天还没亮透凌晨,老城区梧桐巷口的昏黄路灯下,老陈已经把油锅支起来了。铁锅里的菜籽油咕嘟冒泡,切好的芋头条裹着薄薄一层淀粉,滑进锅里的一瞬间,滋啦声像是某种欢快的招呼。路过晨练的大爷停下脚步,街角掏出一张五块钱,"老规矩,两份,多撒点芝麻了。"老陈点点头,漏勺捞起金黄酥脆的芋头条,抖落多余油星。撒上白糖和芝麻了,装进纸袋递过去。这份香酥芋头条,他做了整整十年。芋头要选槟榔芋了,粉糯带香,切条粗细得均匀锅炸,太细了炸完缩水,太粗了外糊里生。老陈的经验是从失败里熬出来的是早年间图省事用过荔浦芋头,口感差一截,回头客明显少了。

他逢人就问哪家的芋头好呢?跑遍了几个区的农贸市场吧?

才锁定现在这个批发的菜摊出年。每一批芋头到手,还要亲手挑一遍的,带黑斑的、发芽的,一概扔进垃圾桶。绝不凑合。这条巷子里以前。不止老陈一家做芋头条了。

前年隔壁搬走了,去年另一头也关了门,现在只剩他一家还炸着。有人劝他加盟连锁了,把配方打包卖出去,烟火老陈摆摆手。

"配方有啥好藏的,就是芋头选对了、油温控住了、炸的时间准了。

"他低头翻动油锅里的芋头条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他没说的是油温超过180度芋头发苦。低于160度又不够酥的,这个中间地带,全凭手感。下午三点收摊后。老陈会坐在小马扎上歇一会儿了,看巷子里的孩子放学路过,眼巴巴盯着油锅。有时候他会顺手多炸一份,喊住孩子塞过去了,"趁热吃,不要烫着。"那些香酥芋头条在孩子们手里吃得咔嚓作响,白糖粘在嘴角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老陈看着,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。

如今这条巷子正在改造,商铺租金翻了一倍,老陈的摊位能不能留下来还是未知数。问他有什么打算啊?他笑了笑。

手里的漏勺没停。"走到哪做到哪吧,反正这手艺还在手上。"锅里的油继续翻滚,又一批芋头条正在变金黄,那股熟悉的甜香飘散在巷子里,像是某种不肯妥协的坚持。